没去澳门之前,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那只能算是个中转站。为了搞清楚,我亲赴澳门并一直呆了8天。
随处可见的地中海建筑
有个葡萄牙朋友已在巴西结婚定居,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后坚持独自回故乡里斯本看看,当时我就很惊讶,不知道里斯本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舍下一切。葡萄牙人从1566年开始在澳门居留,既然去葡萄牙比较困难,那就在澳门找找里斯本的味道吧。
澳门很小,从1995年填海而成的机场到市区不超过20分钟。澳门的建筑多为地中海风格,用色明亮大胆,既浪漫又充满阳光气息。天空蓝得很透亮,虽然气候有些湿热,但街巷旁高大的老榕树提供了绝好的阴凉。悠闲漫步在弯弯曲曲的街巷,就连空气似乎也充满了闲适和浪漫的味道,不由自主就放慢了脚步。在澳门走不多远就会看到一个很有年头的天主教堂,是那种淡淡的粉红,或浅黄、或浅绿,美得有些不真实,让人恍若是在地中海的小城。随意推开一处教堂的门,长椅上有些教徒非常虔诚地在做祷告。刚进来的一位打扮精致的欧洲美妇友善地向我点头微笑,我趁机上前与她攀谈起来。她是土生葡人(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华人的混血儿),可从外貌上看不出一点华人血统,她笑着说去欧洲时人都说她不太像欧洲人。她今天是特意赶来参加教堂纪念菲律宾女性的活动,跟我说话时她不时与跟她打招呼的熟人回礼,态度极其优雅。
去教堂做弥撒可需要生性懒散的当地教徒早起,有兴趣的话可在主教座堂门口找到各个教堂中英文弥撒的时间安排。说起主教座堂还有一件趣事,来之前我就被旅游手册上表情忧郁的圣彼得像所吸引,在教堂里刻意寻找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管理员指了指主祭台旁的黑色巨箱,拉开就看到安详躺在里面的披黑色长袍的圣彼得,据说他只会在盛大庆典展露尊容。看来在澳门呆久了,连神也会被这里慵懒的节奏感染。
澳门教堂内部各具风格。玫瑰堂的圣母像面容慈爱,旁侧的钟楼是收藏无数珍宝的圣物宝库;圣若瑟修院圣堂巨大的圆形玻璃屋顶、旋转上升的回族风格支柱体现了各种宗教在澳门的融合;东望洋灯塔旁的圣母雪地殿教堂是17世纪葡国修院风格,其内部近期发现的融合中西风格的壁画已有380年的历史了。我最喜欢的是圣老楞佐堂,门前左右两排石梯气派十足,双钟楼的设计和遍植棕榈树的幽静花园使此地成为澳门最美丽的教堂。
和当地朋友闲聊,问他们最想在哪个教堂结婚。除了市中心的玫瑰堂,位于西望洋山山顶的建于1622年的主教山小堂也是他们的最爱,那里还是很多电影的选景地。教堂下的西望洋山是澳门高官富人的聚集地,从迎宾馆(前澳督官邸)的小道上山,就可看到几栋粉色的小别墅。虽然如今澳门的治安很好,这一带还是几步就会有个警察岗亭。西望洋山富人多,养狗的人也更多,暖洋洋的午后经常还会看见有人带着爱犬散步。这里的狗厕所也比其他地区多,三块小木板圈好一片泥土地,经过训练的狗狗就可在里面方便了。
澳门人没有他们的邻居香港人富足,可他们却很懂得享受生活,生活节奏相对缓慢,澳门人早上起得晚,吃饭比北方人迟一些。澳门主要有葡国菜和改良后的澳门菜,这也是他们相当引以为傲的。每道菜如艺术品般精美,色泽斑斓。甜品布丁和慕司味道很好。当地人常去的餐厅有船屋和海湾,色彩仍是地中海式的明亮,强调家庭温馨感觉。最宽敞的餐厅应该是离葡京不远的建于1870年的陆军俱乐部,餐厅以外的地方都是私人会所,咖啡厅内的数面镜子是很久前从葡萄牙运来的。从墙上挂的1900年拍的老照片看,俱乐部门外是大海而不是如今熙来攘往的马路,无意中成了澳门填海史的见证。
葡萄牙人喜欢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位于市中心的西洋坟场淡绿色的小教堂和围墙,用色明快大胆,很难把此地与死亡联系在一起。新立的墓碑与历史久远的墓碑紧挨着,装饰着美仑美 嫉奶焓瓜窈透魇降淖诮淌挝铩S懈鋈ナ啦痪玫?岁小女孩的墓碑上画着一只憨态可鞠的黄色小熊,十分童稚,还没有凋零的花束让我似乎触摸到她父母的哀伤。从到这儿探望母亲的龙先生处了解到,由于面积有限,80年后的墓碑几年后都需另迁他处,好让每个市民都有在这儿停留的权利。
在澳门闲逛会发现许多欧式建筑,他们很自然地融合在现代高楼大厦中。塔石球场对面有一排古树掩映的欧式建筑,经过修复,如今是中央图书馆、历史档案室等的所在地,曾获亚太旅游协会保护文物国际大奖。获奖的还有建筑在17世纪古炮台上的圣地亚哥酒店,推门踏上拱形隧道下的一级级古老石阶,听着旁侧沿石阶而下潺潺的流水,转个弯才到前台,墙壁上蓝白色的腰线和雅致的颜色充分体现了地中海轻快的风格。最别致的是它风景绝佳的蜜月套房和可举行婚礼的超小教堂。
如果说前几天我只是对澳门的欧式风情颇有好感,那后几天发生的事简直让我开始尊敬这个城市。澳门虽然只有一家电视台、可数的几家报纸,却处处可感受到艺术的气息,连车站的牌子、建筑工地的围墙都是质朴的画。莫非欧洲人对艺术的崇尚也感染了澳门人?
澳门人最骄傲的是拥有众多的博物馆,最难得的是多数博物馆内可随便拍照。在海事博物馆外坐仿古船游览时,我认识了帅气的水手阿平,他很喜欢话剧,这几天有上海请来的老师教形体课,约好晚上到拱北口岸附近的一幢工业大楼。
那晚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阿平还没有到,上海来的余老师说阿平是11月准备露天公映的话剧兰陵王的男主角,1987年就在岗顶剧院演出过。阿平小时很苦,可他脸上永远是温暖的笑容,一副对生活很满足的样子,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小很多。“晓角剧社”是澳门最大的业余剧社(澳门没有专业剧团)。他们每个人都很认真,没有丝毫的功利性,只因为纯粹的喜欢而来。这天晚上我还认识了平日做会计、周末下午在婆仔屋开咖啡馆的阿东,约好了去那儿看她。
婆仔屋位于澳门的老城区,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亲切。它原是一所女老人院,前几年老婆婆们迁往新的老人院后,这里成为澳门艺术爱好者的聚集地。隔着院子对望的是2幢暖黄色古老葡式2层建筑,楼内吱咯作响的木楼梯暗示着它百年的历史。老婆婆们住的房间被用作展览室、各种艺术工作室和本地艺术资料室。阿东的“咖啡旅程”只会在周末营业,客人多在庭院内两棵老樟树的茂盛树阴下休憩聊天。阿东爱独自四处游走,点饮料的水单每页都附有旅途中的感受和图片。婆仔屋常会邀请各地艺术团体来表演,我去时恰逢“中国新一代导演独立作品展”。民政总署除了资助这里,还会在议事亭前地举办各种文艺演出和展览,广场上铺设的葡国碎石子波浪花纹,黑白分明的色泽由于曲线的调和显得很柔媚,感觉很舒服。
婆仔屋不仅吸引了很多当地年轻人,还不时有父母领着小孩子来参观。在这里我还碰到同住一家酒店的几个葡萄牙画家,他们应澳门民政总署的邀请来办展览,顺便到婆仔屋参观。他们几人合作,用极快的速度现场绘出一幅色彩斑斓的现代油画,作为礼物送给了婆仔屋。大概是近海湿热的原因,不论是葡萄牙人,还是澳门人,身材都偏瘦。混血的土生葡人加上与生俱来的艺术家气质,更显俊美,据说美女李嘉欣也有一些葡萄牙血统。
要回家了,望着飞机下无垠的海水,竟然很不舍。也是刚去过澳门的朋友说:“澳门让人觉得很舒服,就像在湖水里,而不是在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