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葱绿,一簇簇蝴蝶,怎么也无法与沙漠边缘的拜城联系在一起。然而,这些神奇的景象就发生在那里……
遇见
路上,总有一处景,一个人,一些事,让你怀想至今。
很多人都说新疆神奇,然而,很少人能体悟这种神奇。游客们总是匆忙一瞥,而定居者又处于审美疲劳状态,故而对新疆之美的感受就让一个空洞无比的大词所代替:神奇。那一次拜城之旅,与山谷里的那群蝴蝶的遭遇,让我为神奇找到了很好的注解。
拜城和南疆任何一个绿洲城市一样,被干燥的戈壁沙漠所笼罩。无论从生活习惯到思维方式,这里无不是“沙漠化”的。沙漠就是干,就是燥,就是黄色和安静,就是静默和庄严。离拜城不远的克孜尔千佛洞,就是干燥的杰出代表。而那些魔鬼城和五彩山,哪一个不是在将它们的干燥换成了门票出卖?当我看到这些景点时,一点儿也不吃惊。
干燥的泥土造就了克孜尔,让壁画穿越了时空隧道,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上。可是如果拜城单单拥有干燥,怎么说也谈不上神奇。神奇总要有些意外、有些惊讶、有些折服才行。拜城有神奇吗?这个位于天山中段南麓的城市,其实是一个四周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东接库车,西连温宿,南邻新和,北与昭苏、特克斯遥望。拜城从哪点上看,都无法和神奇相连———但这话,必须在没有去蝴蝶谷之前说出。
在距拜城47公里处的铁力克镇境内,有一个铁力克森林公园。这个公园是我所见到的最像公园的公园———没有围墙的一片原生态草原,在树间铺上毡子和毯子,就可以抬头看树、低头闻花了。
这个炎热的夏季,铁力克的美却是被悄悄地藏了起来。
越过一片树林之后,有一条小溪急急流过,溪上有一座木桥,看着惊心动魄———那桥是拼凑起来的,有一段居然还空着,可以望见下面的溪水湍流。喜欢拣石头的人徘徊在溪水边,怎么都不愿意上桥;那些贪恋着歌声的人,正随着木卡姆起舞。走到这座摇晃得马上就要粉碎的桥边,犹豫了,过,还是不过。终于还是过了。一个人搀着另一个人。当看到眼前一片绿地时,我们都有些失望———这一片和河岸边的那一片,似乎没有太大差别。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紫色的马兰花、红底黑点的瓢虫、一丛沙棘,几颗野蔷薇……对于我这样一个长于乡间的人来说,这是温习童年生活的场景;对于我那些长于都市的女伴来说,正是一次亲近自然的好机会。我们举着照相机,各自迈步朝前,并不知道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说笑间,转过一条小溪,脚上粘了许多泥巴,又来到一丛野蔷薇边,想着怎么把泥巴蹭掉。突然,我们偶尔一抬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几百只,不,几千只,或者几万只,或者更多,黑白相间的蝴蝶扑到眼前。 
它们飞得花团锦簇而悄无声息;它们飞得自娱自乐而娇艳妩媚。它们那么多、那么多,可是却安静得像不存在。它们舞动着翅膀,在绿叶上,在鲜花上,在枝丫上;或者倒立,或者展翅,或者小憩。蝴蝶用轻柔的翅膀给了我们重重的一击,而我们只能屏住呼吸。
它们一点儿也不怕人。它们落在我们的鞋跟旁,落在我们的衣袖上,甚至还落在我们的发梢上。它们飞来无声,飞走无声,携带着一种无比的信赖。当它们如此靠近我的身体时,我发现我也开始羽化,变成一只蝴蝶,正和其中的一只恋爱、亲昵。
就数那站在枝头、迎着阳光的蝴蝶最美。它们和绿叶黄花融为一体。它们仿佛另外一片叶子。而有时,一根小小的花骨朵刚刚冒了尖,还没有绽开,顶上就缀着一只蝴蝶。蝴蝶看着花苞,花苞看着蝴蝶,相对两无言,尽是知心话。
不知道为什么,野蔷薇在这个公园里到处都是,可是单就这一片簇拥着数以亿计的蝴蝶。
我却为看到这样的美景而浑身酥软。这里不是水乡,这里不是江南;这里是沙漠戈壁的一角,这里是丝绸之路最难行的一段;这里是悠远之外的遥远,这里是荒凉之中的荒凉。在这样一个四周都是露天沙石场的世界中,居然有水,有草,有花,有无声而确实存在的蝴蝶———自然何等奇妙!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叫蝴蝶谷的地方,但这一处,却别有一番妙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