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太久,渐渐淡忘了城市之外的所在。
我们进入城市,在社会中成长,实际上正是一个不断被驯化的过程。于是,我们沮丧,为自己逐渐僵化的感觉和消失已久的野性。远离自然,举止有礼,似乎是我们城市人无法回避的宿命。
还有没有一个去处,让我们暂时归于山谷,重新感受那早已蜕化的野性?
城东南40公里,有一处唤做“跑马岭”,峭壁云峰,俨然画屏,松柏掩映,生于石隙;禽鸟飞鸣,如在镜中;春涧野花,秋林红叶,望之如锦。在我们惊叹于山中白云飘飘的同时,在这样完美的自然构图中还有上万个生命的精灵,它们会给人另一种潜在的、积极的启发和暗示,让我们明显地感受到一种灵魂的释放和挣扎。因为这里是国内地势最高、面积最大的野生动物园,也是国内规模第一、野趣最浓的森林野生动物王国。
长期以来,说到动物,我们愿意承认它们和人类一同拥有这个绿色的星球,但是在常规的动物园里,它们被拘束在狭小天地中。这样一来,我们将自己的意愿过分地理想化,而忽视了它们其实也是有性情的。动物在人们眼中,是美好的自然精灵。它们有着斑斓多彩的羽毛、矫健灵巧的身躯和或威武、或优美温柔的神态。也因了这样的特质,它们成了人类的玩物和赏析的符号,而不是鲜活的、富于感觉的生命。人们嗜好审美动物,却不愿以生命的理由来感知和关怀它们。从这种意义上说,跑马岭的动物放养模式,具备更多生命关怀的含义。
动物也好,风光也好,都不应孤立起来观赏。我在跑马岭走了一趟,沿途止不住地惊讶。在我们的身边,居然还有这样近于原生态的山岭。我先前以为,这“跑马岭”所以得名,是因为此处提供骑马项目,实地看过才知道,这样的峻岭,要骑马简直是跟生命开玩笑。“跑马岭”的由来,是据民间传说,李世民在此操练过兵马。
确实是屯兵的好地方,乱石飞瀑,阵阵松涛。而丛林横生之中,是成群的鹿和羚羊,它们有属于自己的一大片草地,还有树木。虽然仍然需要人来提供食物,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和谐。
动物和人的关系可能确实存在某种契约,它的有效期限并不由订立契约的双方全权主宰。往往,自然会以独特的方式,带出奇异的安排。当我们和动物和谐地相处之时,那些看似已经消逝的自然亲近之感,就会像出土的种子一样,再度暴露于悠悠天地之间,迎面而来,而经过了切身的体会,这样的感受更让人不舍。
在野外看到一只虎从你眼前走过去是有些超现实的,但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它在你面前撕碎猎物……那些在林间信步的老虎,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记忆中的一只刺猬。我这些年,养成了爬山的习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总会在相同的地方看见同一只刺猬,有时在早上,有时在雨后的黄昏。那只刺猬并不避人,信步从人脚边爬过去。我说不上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但至少能感受到一种恬静。可惜的是,不知什么原因,我现在上山时已经见不到它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见到老虎的时候想起那只刺猬,可能因为林间的猛虎和脚边的刺猬都是失去了的映象吧。这么说还是有些牵强,但这样的感受却是真实的。
就是去跑马岭的那一天,一只林间的老虎从我眼前走过,让我忆起一些和一只刺猬有关的片段,而那些情景啊,就像那只虎,不声不响,转眼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