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辰州,沈从文笔下多有提到。他不仅提到辰州,还写过《沅陵的人》。另外他不仅专门写过沅陵的人,而且连他最具代表的小说《边城》中,也曾多次提到凤滩和清浪滩两个地名。而那两处地方,刚好也都属于我们县。
清浪滩我上初一时曾经去那里野炊过一次。但那时还无从知道沈从文的名字。而这凤滩,其实凤滩水电站在我们那一带倒是很出名的。但我却一直未能去过。不过我上小学时倒是在凤滩下游的酉水岸边度过了两年。那时每晚饭后散步到学校下游一个叫溪子口的码头,便会一眼看见酉水与沅水汇合而成的那条黄蓝参半的河流。不必说,浑浊的来自沅江,而干净的无疑是凤滩水库流下来的,自然是酉水。
然而事过境迁,与沈从文当年所见略有不同的是,沅江岸边已经不再有到对面打水去的船只了,因为人人家中都早已有了自来水。
罗嗦了这么多,其实无疑还是想让人们了解沅陵。尽管老先生为我们县作了如此多的广告,但她却依然默默无闻。其实沅陵(辰州)的历史似乎也有些年头了,这个从诸多文史资料便可看出。然而事到如今,她却越来越不被人们所知晓。因此每当跟人提到我的家乡,总难免要罗嗦的解释半天。然而每次提到凤凰,却根本就不必我费口舌,大家却津津乐道。看来显然是我们县没出过什么人才。本来好不容易出了个聪明绝顶的周佛海,却又是个臭名昭著的大汉奸。听说他小时在家乡读书过目不忘,记性好到了坐在船头读书时,每看完一页便撕掉扔于江中。这当然只是传闻,已无法考究,但他的聪明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也无法成为著名的汉奸。只可惜他终究还是个汉奸,要是个其他什么人物该有多好!
关于"沅陵"这名字的来历,说法各有不同。一开始以为只是因为沅江,再加上县城本来就是座山城,中间高,四周低,而且三面环水,远远看去犹如一座坟墓。
但这样的解释也许过于牵强,还不够说服力,因此人们便神秘大胆地联想起来,于是又开始对"陵"字也加以剖析。这下好了,一抓住这"陵"字故事可就多了,人们甚至幻想此地埋葬着古代的帝王。
提到古代,沅陵确实出土过不少古代文物。尤其是城西的太常乡窑头村,那里甚至有许多人以盗墓为生。上小学时,我曾经跟同学去过那里。当时同学曾学耸人听闻的告诉我,她说有一次她父亲挖到一把宝剑,因此惊喜不已的藏于家中,以为终于要发大财了。但没想到却发生了令人恐惧的事。她说自从家里藏了那宝物,全村的鸡狗立马都哑巴了,村子一下子陷入阴森恐怖之中。当时村民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正惶惶不可终日时,他的父亲终于惊恐不已的把宝剑送给一个过路人。因此村子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我向来对信鬼神不大相信,然而对于同学绘声绘色的描述,我还是有些心惊胆战。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对于窑头村的古遗址却毫不怀疑。近几年来,专家也曾在此地发现过一处占地11万平方米的战国时期故城遗址,并发掘出40余座大型古墓,被初步确认就是秦代古黔中郡故城遗址。因此甚至让人联想起传说中的夜郎古国。
传说总是神秘而美丽的,关于我的家乡沅陵,她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迷。
上小学时,就听说过在城东黄草尾撅出过一个夫妻合葬的古墓。据说刚出土当时死者脸上还有肉色,仿佛刚刚死去一般。而且明显看出那女子腹中还有个未曾出世的胎儿。然而只可惜人们还是太缺乏经验了,刚打开女官盖才几秒钟,尸体一见了空气,死者身上的肌肉便立马化作了米汤水,腐臭味扑鼻而来,几乎要将人熏死。接下来另一个棺木不敢再打开了,只好赶紧打电话到省里请示专家。如此一来总算留住了那具男尸,至今,那男尸仍然无辜的躺在城西北的龙兴讲寺内。估计他也未曾料到几千年后还要被人挖出来展览,而且无意中还害得有人因为怠慢了他们而丢掉乌纱帽。
小时侯我曾去龙兴讲寺参观过过几次,只见那尸体又瘦又长,一点也感觉不出那是具真的尸体,倒仿佛是用铜铸成的古人物化石。然而每当一闻到那屋子里弥漫的腐朽气息,阴森恐怖的感觉却陡然袭来,不得不令人毛骨悚然。
沅陵的神秘不仅仅表现在她的古老文化,比如这个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的"虎溪书院和龙兴讲寺",以及《辞源》上曾经记载"学富五车,书通二酉"的二酉山藏书洞。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奇怪的自然景观。比如位于麻溪铺镇西南部的"母性图腾"女人山(因山的石壁上长有一个巨大而惟妙惟肖的女性生殖器而得名)。再比如近几年在丑溪口乡境内新发现的盘瓠洞穴遗址。因为这些自然景观的相继被发现,甚至让人怀疑沅陵就是中华始祖盘古的发祥地。小时侯曾听父亲说过沅陵还有一个奶子山,顾名思义,就是山的形状如同母亲的乳房。因此人们便说沅陵滋养女性,所以像我们这样漂泊在外的女子更应该常回去看看。
除了以上这些,沅陵还有一个堪成神秘的地方,那就是县城下游的河涨洲。关于这个河涨洲,沈老先生也有提到,先生说:"沅陵县沿河下游四里路远近,河中心有个洲岛,周围高山四合,名合掌洲",名目与情景相称。洲上有座庙宇,名"和尚洲",也说得过去。但本地的传说却以为是"河涨洲"。因为水涨河面宽,淹不着,为的是洲随河水起落!……"关于这个河涨洲先生已经解释得很透彻了,我便不多作解释。惟一须补充的是自从五强溪水电站的修建以后,如今的河涨洲终于不再会随河水而起落了,因为河洲附近早已汪洋一片。而那洲上的居民,也早已搬迁到远离那里的凤凰山脚下。
然而关于洲上的白塔,老先生却解释不多。殊不知那白塔也是有些不同凡响的,白塔名叫"龙吟塔"。龙吟塔其实只是个残塔,正如老人所写"由顶到根雷劈了一小片。"但老人却不曾说过,原来这座白塔,刚好与县城对岸那个曾经囚禁张学良的凤凰山旁的凤鸣塔,遥相呼应。据说这龙吟塔以前也曾修复过多次,但每次修过后却依然很快被雷劈掉。然而那凤鸣塔,多年来却一直相安无事。不仅如此,听说那塔顶还生有一棵百年之久的胡椒树,据说非常珍贵。
提到凤鸣塔,我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我初中二年级时转学到那附近。如此一来,不仅每天看见那宝塔,而且还经常和同学到那里去玩。那时沅江大桥已经通车,于是我便高高兴兴的转去那里上学。但至于那塔顶是否真有棵长命百岁的胡椒树,却不得而知,因为未曾上过塔顶。不过那塔上的杂树倒是远远的见过一些。
至于河涨洲,我大约很小的时候去过,估计在我上学之前,那时母亲曾背我去那里走过亲戚。小时候我倒是去过不少地方,然而只可惜那时尚未记事,许多经历都早已模糊不清。比如这河涨洲,现在想来,除了一丛丛茂密的芦苇,以及大片布满卵石的沙滩,其它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回想沅陵,还有几个地方不能忽略,其一便是中南门。中南门居县城正中的沅江码头,码头上有个趸船和渡口。渡口一边是渡人的客船,一边是载车的轮渡。小时我曾经常从那里坐船到对面的南岸去。南岸也是比较繁华的,那边有五一厂,有一码头发电厂。但后来沅江大桥通了车,那个渡口也该废弃不用了吧。
据说以前中南门是杀人示众的地方,大约相当于北京的菜市口。在家乡,骂人最狠毒的话就是中南门砍脑壳的。这话之所以歹毒,因为既然是砍头示众,必将都不是的好人。比如说有一个名叫张平的大土匪头子,据说就曾将他的头颅在中南门上悬挂了三天三夜。对那张平,民间有几句顺口溜:"天见张平日月不明,地见张平村草不生,人见张平九死一生。"可见这张平确实可恨。
虽说在这中南门砍过那么多坏人的头,然而却并未给人阴森恐怖之感。以前在家乡看赛龙舟,我们每年都最喜欢到那里去看。一来因为那里离主席台近,看得真切;二来那里地势高,周围也比较繁华。从古至尽,每年的端午时节都是沅陵最热闹的时候。沅陵人把赛龙舟叫"爬龙船",普通话就是"划龙船"的意思。小时候在家乡上学,一入五月,沅江上便锣鼓喧天,那时我们就开始心急火燎地盼着看龙船了。
离开这中南门,从沅陵老城上去新城的路上有条很有名的巷子,名叫尤家巷。尤家巷顾名思义,大约是那条巷子的人大多姓尤。但沅陵方言把尤家巷和油条巷混为一谈,因为谐音,再加上那条巷子曲里拐弯,与油条也确实有几分相似。因此久而久之,一说起尤家巷,就必然会让人联想起油条,而并非姓尤的人家。这尤家巷的半坡,有一口井,名叫"龙头井"。一来因为人们认为这水是城市的龙脉所在,因此这水便是从龙头喷出的了;二来因为这水是从石缝中流出来的,因此在出口处给安了个水龙头。这龙头一年四季不用关,流出的水冬暖夏凉,永不枯竭。因此许多人都喜欢来这里打水喝,不论富人穷人还是路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传说这水能治病。夏天时,有人便挑了水桶在井旁卖凉粉。凉粉兑了凉水,加了白糖或者红糖。然后喝完了,再歇一会儿,那种感觉是很令人满足和惬意的。现在这井上已建了座凉亭,就更好不过了。
尤家巷旁边还有一条更小的巷子,那条巷子里有一座天主堂、一个清真寺,还有一个英国人留下的基督教堂。可见沅陵很早就受到了外来文化的影响。那条巷子曾经是我母亲童年时上学的地方。后来也曾是我长去之处。有一阵子,我小姐姐有个朋友在教堂里弹琴,于是介绍我去那里玩。我从小热爱音乐,因此喜欢去找她教我唱歌,而她也乐于教我。但后来去了几次,却再也不敢去了。因为里面一个阿姨有了意见,她吩咐我下次再去要往公德箱里放些钱。但我没有钱,因此再不敢去了。多少年后我到北京上了音乐学院时,经常会想起教堂里那个姐姐,心想到她现在会在哪里呢?后来我也曾到教堂去找过她,但却再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