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过了鹰潭,车速便明显慢了下来,开始在武夷山脉中蜗行。武夷山是中国东南林区保存有最大原始森林和原始次生林的山脉。因而,她在我心目中就越发显得神秘而伟大了。这座山,得以在人口稠密的东南部,却保留了自己的原来风貌,由此可见其高大与险峻。这座山,使福建全省几乎都成了山区,阻碍了内地的陆上交通,促使福建不得不面朝大海,寻找出路;这座山,使得福建耕地面积有限,几百年来,无数福建人不得不由此出发,通过慢慢海路,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找生机。过了武夷山主脉,也就进了福建了。
福建的铁路交通在全国都算的上落后了,果不其然,进了武夷山后,距离厦门只有区区几百公里了,可火车却一路吭吭赤赤地走了十几个小时。
终于到了厦门了,下了火车,明显感觉气候比我上火车的南京温暖了很多。我是在凌晨到达的,坐出租车去旅馆的路上,经过了厦门的繁华市区,并不觉得如何现代化,尤其是没觉得街道比北京如何的宽阔,但后来转念一想,我是把厦门与北京比,尽管厦门是中国五个经济特区之一,但论其大气,却如何也比不过泱泱大国的首都了。厦门的出租车要2.4元每公里,尽管车比北京好,但价格还是比北京贵一倍,好在厦门的面积比北京小得多。
不一会儿,汽车拐进了海边的老城区,我的旅馆就在这片老城区中,走进老城区,才发现原来这里是这样的似曾相识,一排排沿街的排列紧密的二层小楼,狭窄的街道,白色或黄色的墙体,红瓦百页窗。宛然就是东南亚的华人聚居区。没错,我现在脚下就是闽南了,著名的侨乡,这里的文化,这里的艺术,这里的建筑,早已连同这几百年来走向南洋的福建先人而流传开去。以至于在东南亚,人们就叫这样的文化,这样的建筑为中国文化,中国建筑。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这种中国文化,建筑只是中国无数地域文化中的一支呢,根本不足以代表渊远流长,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它代表的只是偏于中国东南一隅的福建文化,或者说是闽南文化。
在这样一个已经没有陌生感的地方住下来,立刻使我轻松了不少。我们安顿好行囊,立刻开始了半天的旅程,我们通过旅社的关系,请了一个导游,还有一辆车开始了厦门一日游。首先去了南国名巴刹 - 南普陀寺。在这座享誉闽南的名刹中,我看到的又是在南洋看的多的建筑形式,相对狭窄的院落,高大但并不宽敞的殿堂,繁缛的装饰,滥用的色彩丰富的琉璃瓦。到处洋溢着很有地方特色,但登峰造极的佛道合一的宗教气息。看着这寺庙里虔诚地膜拜的信徒们,我感到很迷惑。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地方,宗教会得到如此普遍的传播和追随,因为他们的恶劣地理环境? 因为险恶的海上生活? 因为偏安一隅,较少受到中原历次事变的冲击? 我想这值得以一个专门的课题的形式去深入探讨。
南普陀寺前面是东南第一学府,始建于1921年的厦门大学,背倚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 万石山。也许是千百万年来海岸地形的变化,万石山和厦门岛外的鼓浪屿上的山石都少了棱角,但见一山一山都如放大千百倍的鹅卵石堆砌而成。因为这奇妙的景观,加上其独特而悠久的历史背景,鼓浪屿与万石山成为了福建仅有的九个全国风景名胜区之一,是来到闽南的游人不可不去的胜地。山上的无数圆石堆砌得千奇百怪,有些则是半悬于空中,有惊无险,大多数山石上都有丰富的以佛教或游记为题材的石刻,构成了万石山又一道奇特的风景。
如果说厦门一日游的前半段的内容就是佛教与闽南地方特色的话,那么后半段的内容就是政治与军事了。早在明末清初,国姓爷郑成功就在金厦之地操练水军,并以此为基地,一举从荷兰人手里收复了祖国的宝岛 - 台湾。之后,随着满清军队在军事上的节节胜利,郑成功退守台湾,但仍以这里为前进基地,在台湾海峡两岸保留实力直到康熙年间。而之后的施琅,也以此为收复台湾的前进基地,一举再次统一了祖国。位于市区的演武池, 就是这段历史的重要遗迹了。至于近代的军事遗迹,则以胡里山最为著名,这里的晚清政府购自德国重60吨的克虏伯大炮,已经作为世界最大的后镗装有海岸炮而载入史册,可惜它是一个摆设,历史上它只发过一炮,于中国近代海防,毫无用处。
之后的活动就比较有特色了,那就是坐船去厦门岛对面的金门列岛周游一圈。当年解放军在横扫东南时,因为后援问题,在金门失利。之后,国共两党本着不同的打算,维持了金门列岛和马祖列岛的现状。由此这里成了两岸军事对峙的最前线。始于58年的金门炮战,使两岸硝烟维持了几十年之久,这也极大地制约了福建地方的经济发展。直到今日,在金厦两岛之间,军事遗址仍然俯首皆是。
我们的船跨过了海上的两岸军事分界线,大陆控制的最后一个小岛已经在身后了。前方,就是排成一排的金门列岛了。我们经过了比较小的四担,三担,二担岛,船直奔碉堡林立的大担岛而去。在距离海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船停了下来。
从远处看上去,眼前的小岛屿周围的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没有什么区别。但船靠岸后, 仔细地向岸上看去, 立刻就发觉了他的不同。 小岛上有两个制高点, 一个上面有一堵斜向上的墙, 上面漆着一面退了色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 另一个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观察哨, 我甚至用望远镜看见了上面穿着常服的国军战士。了望哨下面, 是一堵有半座山长的白色墙体, 上面是八个黑色大字“三民主义, 统一中国”, 多么滑稽的八个字, 因为这没有一个字像是对岸诚心诚意说出来的。 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及其思想, 早在蒋介石接管政权以后就已经被国民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他好歹是一个民族主义者, 尽管不民主, 不民生。现在呢, 台湾当局在国际上毫无地位, 几乎认美国当了自己的干爸, 美国总统访问北京, 就紧张得鸡犬不宁, 唯恐干爸以后不要自己了,一点民族尊严都没有;岛内政治气象乌烟瘴气, 还叫嚣自己是民主社会, 就是比大陆优越等等, 如果这样的民主在大陆贯彻执行, 大陆难说不陷入全国性混乱的黑暗之中;民生, 当局在经济复苏上的软弱无力, 我就不多加评论了。至于统一中国, 我所看到的现实是, 台湾当局连起码的一个中国都的原则都闪烁其词, 更不要说主观上追求祖国统一了,虚伪。我后来在美丽的厦门海滨公园散步时, 在正对着小金门岛的山上, 也看见了类似的一面墙,上书“一国两制, 统一中国”, 这就是两岸的政治宣传战。但这八个字却是真实的,没有一个字像对岸那样言不由衷、 纯粹作秀。中国人是宽厚的, 我们可以容忍意识形态上的不同, 但却万万不能容忍背叛一个中国原则, 分裂祖国的任何行为, 这就是底线。后来听说台湾政府好像想拆了这堵墙, 他们似乎也知道这是一块贻笑大方的遮羞布, 但如果这块遮羞布也没有了, 他们会明目张胆地再干出什么事情呢。
我简单算了一下, 在这块巴掌大小的岛上, 尽可见的军事工事就有十几处。即便是在沙滩上, 也密密麻麻的插着鹿角工事。这样不余遗力的对抗又有什么用处呢?一个炮兵团的火力覆盖就可以让这里化为平地, 何况驻扎在厦门附近的是一个集团军呢。 实力往往让现实如此惨白可笑。相映成趣的是对岸的厦门, 以前的海边碉堡已经都被废弃, 成为海滨浴场的一景;以前的山体工事已经被开做公路隧道。往大了说, 现在的大陆遍地是台商, 而台湾还没有放弃戒急用忍的过时政策, 岛上政客的狭窄心胸, 可见一斑。
厦门也就值得玩一天, 可这里美丽的环境, 发达的商业, 却是一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于是我们在这里流连了一个礼拜。第二天, 我们到了厦门的集美区, 这里的集美学村,获得了新加坡华侨陈嘉庚的大力支持, 成为享誉全国的一处旅游点。有意思的是, 大陆几乎无人不知爱国华侨陈嘉庚的一些事迹。可在新加坡, 年轻人中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可能是因为那里的爱国主义教育教导的是爱新加坡, 而不是爱祖国了, 所以自然没必要大力宣传这个人了。
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了一小时, 我们才到了厦门同安区。这里是著名的侨乡, 但这几年却因为一个本地人而名声大噪,他就是远华案主犯赖昌星。我在这个小镇, 也的确感到了他的影响力, 这里最大的旅游点是按原大小仿造北京皇城的远华影视城。 甚至当我参观这里的一座最近复检的闽南名刹-梵天寺时, 竟然也在大殿外的石雕上, 看到了“赖昌星敬献”的字样。
漳州, 之前我只知道这里是水仙之乡。 但后来才知道这里也是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城。我惊诧的发现在郊区广阔的田地里种植的竟然都是水仙花呢, 果然不愧享誉全国的水仙之乡的美名。而原以为会比较有看头的南山寺原来也是最近复建的。倒是这里的老城区, 让我看到了晚清闽南民居的真实面貌, 其中每隔几百米, 就能遇到一座寺庙、祠堂, 也可算作是反映闽南民居特色的一个标志。不过除此以外在这里的游览让我比较失望, 这里留下的可以代表其历史文化名城的估计不够丰富, 也不像厦门和泉州, 有其能代表地方的鲜明特色。
中国的丝绸之路是历史上中西方交流的纽带, 而海上丝绸之路, 也起到过同样的作用。 泉州, 就是这条海上纽带的起点。它的悠久历史, 丰富的古迹, 让我对这次泉州之行寄予了厚望。
但可惜的是我只在泉州呆了两个半天, 于是只能走马观花似地简单看了一下城市的风貌,有重点的游览了始建于唐代, 以双塔著称的开元寺, 和另一处全国重点风景名胜区-清源山。这里老城区的街道经过的精心的规划和开发, 并在街口立起了很多牌坊, 显得整座古城都古色古香,加强了其作为闽南历史文化中心的地位。开元寺是这次闽南执行唯一没有让我失望的寺庙, 是因为它的历史沧桑感大于它的宗教色彩, 即便是宗教色彩, 也没有那么多近现代被强加上的不伦不类的装饰, 显得更凝重, 更古朴, 更像一处庄严法界。幽静院落
, 百年古树;飞翘的檐角, 夕阳下的塔影,这一切让我在这喧嚣浮躁的闽南,重又找回了些许徜徉的惬意和历史的遐思。开元古寺, 不愧它闽南第一的地位。
比较开元寺和鼓浪屿, 清源山就比较让我失望了, 山不高, 不雄, 不险,不秀, 所留下的人文风景也实在有限, 也许是我的眼光太高, 亦或是福建这里拿得出手的自然、人文具备的尽管就实在有限。于是, 三上尚且值得一提的尽点也许就是雕刻精美的宋代石塑老君像和弘一法师舍利塔了。因为赶上暴雨, 我有一半的风景没有走到, 于是我现在倒是希望所有精彩的地方都集中在那剩下的一半里。
泉州之行过早地就结束了, 但哪里值得去的地方的确很多, 于是我计划着以后再去那里旅游一次了。许多名胜, 比如以武出名的南少林寺, 象征着伊斯兰教传播史的清源寺、伊斯兰教圣墓, 两座中国最著名的古桥洛阳桥和安平桥,以及早就有耳闻的姑嫂塔等。
整个闽南的地理范围要远大于我所涉足的这几个地方, 而且其特殊的人文风情, 也值得亲身去领略一番, 尽管我不如何地欣赏。但我有所选择的所拜访的几个地方, 足以反映闽南及闽南文化的不同侧面--同安的小, 集美的秀,泉州的历史, 漳州的破旧,厦门的繁荣……以及沿途无所不在的加工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 却实则很复杂的闽南, 一如中国的其他地区, 靠走马观花, 只能览其大概, 却很难了解其精髓。 于是, 我也只能从大概来描述我沿途的所见所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