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不多是我唯一能唱下来的一首英文歌。
其实就是中文歌,我能唱全的也实在不多。我会好多单句,就是不知道都是哪首歌里头的,是谁唱的那就更说不出来了。
我都是在画图时反复听才听会的,学建筑的从上学时起就是一边放音乐一边工作,这早就成定例了。工作单位虽说字面上有种种规矩,可当上头儿的也差不多都是从那个圈子里熬出来的,谁也不会去认真追究这种事儿,否则大家就会一致认为他这个人太没劲了。
我刚工作那阵儿和一位前辈学友图桌挨着,那是位音乐发烧友,但在我看来更让他发烧的好象是无线电。他用自己的私房钱(就是他夫人不掌握、不干预的那部分)买了一大堆音响设备,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到单位,爬上去掀开吊顶,把我们办公室的四角都装上了喇叭。以后他在桌子边上再放什么带子,整个屋子就都有背景音乐了。
那时候办公室是按专业分开的,建筑这边屋里折腾成个视听中心都没什么。可现在盖了新楼,所有专业都在一间大屋里,再这么吵着人家结构工程师们会有意见,他们需要安静,因为他们的工作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做计算。
所以就只好戴耳机了,可戴耳机听音乐精神太集中,就不适合画图了,后来慢慢地就又放开了,结构和设备、电气专业也不再抗议,可能他们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人吧,好象只要是谁能坚持屡教不改,谁最终就能被别人迁就和习惯。
于是就大家一起听,不过好象还是只有建筑师们在播放,别的专业只是跟着听而已。
自从前两年那台奔腾淘汰之后,再新给我配的奔Ⅲ就不带声卡。好多人劝我自个儿买一个装上,可我总觉得听别人放的曲子就足够啦。
因为不太分得出好赖,所以别人放什么我听什么,一块儿的小孩儿们一般都挑最流行的曲子放,我也就听熟了一些。
那回我听到一句“蒙娜丽莎她是谁?”觉得特有味道,想去买张碟,却说不出歌名,跟人打听人家说那歌早兴过去了,也就算了。
有一回他们不知哪儿弄了张英文老歌的碟,我不知不觉地竟从头到尾跟着唱下来。
也许是太反常了,竟弄得大家很吃惊,问我:“您居然能唱下词儿来?”
我说我会这首歌,叫Change Partener——交换舞伴,我多少年前就会了。
放那首歌的女孩子也是我的校友,我的一位同学带出来的研究生。
我给她讲我有回在学校里,夏天,晚上,走过我俩都特别熟悉的那片开着荷花的池塘——是那片小的,靠着学生宿舍区被小山包绕着的那个。就在校长办公的那所地道的中国古典宅院后面,从那座古罗马神庙样儿的大礼堂西侧走进去,山上有个亭子里面挂着一口钟。
那山下和那池畔常有建筑系的学生在写生,我们差不多每一届都画过那个亭子和那口钟。
那山上长着好多的杏树和桃树,到了春天花开得一片粉、一片白的真跟天上飘着那带色儿的云彩一样。
我就是在那个晚上从那个池塘边走过,我听到池边的小山上有一个很美的女声在唱着一首很好听的歌。
Though we dance for one moment,
and too soon we had to apart,
in the wonderful moment,
something happen to my heart.
so I keep on change parteners,
till you in my arms and then
Oh my darling I will never
change parteners again!
我们学校的学生社团水平一向很高,有些方面几乎是接近于专业的训练。我担任过学生通讯社的新闻采写工作,也干过一段广播,可在音乐上却始终没能入道。但那一晚我相信我听到了世上最动人的歌,至少是深深地触动了我——一首连不懂音乐的人都能被触动、被感染的曲子,它应该是实打实的好歌。
那么些年都过去了,我到现在还忘不了,我想那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了。那样的一种夜色和那样一种风景中,听到了我猜一定是一位社团的歌手——不知道叫什么名儿、长什么样的女孩子唱出的一首那么动听的歌,弄得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听到那个旋律,就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被小山围绕着的荷塘边的那一片迷人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