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4点钟,霞霞妈走进厨房,开始张罗一家人的早饭。一阵风箱声后,霞霞爸披着一件衣服走出了屋子,抬头瞅了瞅山坡上那片黄澄澄的麦田,便蹲在院台下磨起了镰刀。清晨的山凹里,磨镰刀声音十分清脆。按照霞霞父母的想法,今天要趁着大好天气,收割完山坡上的2亩麦子。
麦子熟了,农家人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
霞霞今年读初中二年级。霞霞家居住在秦岭山脉的浅山区,属陈仓区钓渭镇红星村一组。全组现有住户42户共计218口人,耕地面地360多亩,其中90%属于山坡耕地。
由于无法使用现代化收割工具,庄稼全靠人背牛拉,每年这个时候,出门打工的村民都会不约而同回到自家的一亩二分田里,往往最为团聚、最为繁忙,也是家的氛围尤为浓烈的时节。
麦子熟了,属于山里人真正的日子开始了。 夏收的日子在经历传统中多了一份与自然的亲近。村口地头边,人背牛拉的风景里,呈现的是一张幸福的笑脸;山梁沟壑里,收获与耕耘的音符,弹奏出了充满希望的旋律。树阴下,倾听他们打工生涯的乐趣;麦场边分享他们嬉戏打闹的片段,我们感受最多的是一种麦子熟了的田园生活。 一种飘着丝丝麦香,透着生活的艰辛的生活。

前段时间和母亲电话里闲聊,说起家乡正是麦收季节,仿佛闻到了一缕缕麦子的清香......
记忆中最早家里有十几亩地,随着上学工作,一份份的地被收回,最后只有母亲一人的三亩多地,五年前,母亲到县城给弟弟看孩子,也渐渐习惯了城里的生活。父亲就在前年把地包给别人种了。我知道父母心中的不舍,他们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能到田间地头去走走看看会很畅快的,看到麦收的繁忙景象,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但是,父亲为了母亲能在城里安心,母亲既担心父亲受累,又为了不影响弟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麦收时弟弟和妹夫都要抢着回去帮忙,结果经常是两人都回去,最快也得三四天时间。所以,老两口一商量,包给别人种算了,三四亩地不值得操那份心了!
但是,从母亲的话音里不难能听出她心中的那种遗憾,她说:“麦收时忍不住跑郊区看了看,还捡回一大把麦穗……”听得我的眼里雾蒙蒙的。是啊,自己只在家乡呆了十几年,心中就有抹不去的记忆,母亲从播种、施肥、打药、除草,一天天地看着麦子一点一点成长,直至颗粒饱满、收纳粮仓,怀着感恩的心情挑起第一筷头新麦面条,掀开第一笼雪白的新麦馒头,那些过程对于母亲来说,是怎样的一种享受啊!
最难忘的要算还没上学时的麦收场面了。那时还有生产队,队长一敲钟,姑娘小伙子一个个手拿镰刀从各自的家门里走出来,自然地汇成一队,带着欢声笑语流向麦田,然后一字排开,比赛似的挥动镰刀,只听到沙沙的声音,刚开始基本上是平行的,男女没有太大区别,慢慢的姑娘们就落后了。几次悄悄跟大娘到麦地里送水,便有机会看到那样的场面。水来了,姑娘小伙们蜂拥而上,喝着笑着闹着,还有胆大的站上地堰上唱一段《朝阳沟》或《李双双》,唱者高兴,听者开心,大半天的疲劳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感觉非常好玩。
三姑和小姑也在其中,若有人抓着了小鸟或捡到鸟蛋,小姑就会去讨要过来给我,捧着那小鸟或鸟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回村里就能在小伙伴跟前眩耀了。
麦子割的差不多时,大伯他们那样的成年男人就套上马车牛车一车一车的往回拉,大伯的车装的很有技巧,又高又结实,大伯的牛也听话,只是大伯很严厉,堂哥堂姐都怕他,唯恐躲避不及,只有我坐过大伯的牛车。爬在车顶上,闻着麦麦穗的清香,听着牛铃叮当作响,静静地看着老牛慢悠悠地走,没到麦场我就睡着了。
麦场上,所有的麦捆被打开,均匀蓬松地铺在麦场上,经过暴晒后才能碾场。碾场的活由爷爷他们那些细心、耐心而且有经验的老人们去干。看着老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转着,我总是好奇地想要数一下究竟要转多少圈,但从没有数清过,数着数着就忘记了或被别的事情打断了,感觉有些单调和无聊,但看爷爷的神态竟像站在心爱的舞台上一样,他洪亮而有节奏的吆喝声宛如优美的唱腔飘扬在鸣蝉的聒噪声中……
最喜欢扬场的场面了,麦场上都是大伯他们那些有经验的壮劳力,木锨嚓地一声插入麦堆里,高高扬起,然后麦粒沙沙地落下,麦壳麦灰飘飘扬扬慢慢落在另一面,喜欢听那有节奏的声音,喜欢看空中飞扬舞动的颗颗麦粒……
麦草堆垛时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看哥哥姐姐们顺着梯子爬到垛顶上,我也经常壮着胆子爬上去,经常是七八个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干燥柔软的麦草上,争先恐后地讲着胡编乱造的故事,听着听着就一个接一个睡着了,我不爱听他们那些蹩脚的故事,经常仰望着满天的星星,瞪着眼睛找寻牛郎织女,想看明白他们究竟是怎样隔河相望呢。
偶尔划过一颗流星,便会拖走我的目光。看着那些星星冲我眨眼,也微笑着冲它们眨眼,眨着眨着就睡着了!
麦草堆垛整齐,用泥封好后,麦收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剩下晒麦子装袋子那些活就是妇女们的事了。大姑娘、小媳妇们叽叽嗄嗄地说着笑着,时不时会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追着打闹一阵,直至一方笑着求饶才肯罢休。也有刚结婚不久的新媳妇常被本家嫂子们的玩笑羞得抬不起头。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我不知道故乡的田间什么时候开始机械化了,只知道这些年的麦收季节缩短了很多。机器的广泛使用,节约了时间,节约了人力,更用不着那么大的碾麦场了!一方面体会方便快捷高效率的同时,一方面又有隐约的失落:现在的孩子们无法看到那些热烈、动人的场面和情景,更无法体会到那么多的乐趣。忍不住要想:麦垄间的鸟窝、鸟窝里的小鸟和鸟蛋,能躲过机器的碾压吗?麦草堆上还有孩子在编造令人捧腹的故事吗?还有和星星对着眨眼睛的孩子吗?机器的轰鸣声中还能听到大姑娘小媳妇们的欢笑声吗?
怀念故乡的山山水水,怀念儿时麦收的季节,怀念那些清晰动人的画面,怀念那一张张热腾腾的笑脸,还有那吱吱呀呀一路歌唱的牛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