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这个词不是很恰当。首先,当前的国立大学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独立法人,只有独立法人才会出现“破产”问题。其次,大学不同于企业,它是一个事业单位。“破产”更多地是用来形容企业难以维持运营,资不抵债的状况
有政府财政可以兜底,也愿意贷款给国立大学。只要大学还在偿还利息,这笔贷款就不算呆账,贷款给国立大学,银行就好像把钱从左边口袋拿到右边口袋
当年中国移植苏联教育体制带来的教训和苦果足以引以为戒。政府办大学,绝对办不成一流大学。日本也曾经想通过政府扶持,建立世界一流大学。但通过实践,日本慢慢认识到做不到,必须要靠大学来办大学,要明确大学的独立法人地位,建立法人化治理结构。为什么呢?政府的功能和大学的功能不一样的,政府的核心价值、理念、结构和运行规则与大学绝然不同,大学发展有其内在规律,不能被强行嫁接
对话
南都周刊:高校投入的内部也出现了严重不平衡,像北大、清华等部级高校,为争创世界一流,每年能得到政府18亿元的资金支持,这对其他院校是否公平?与吉大难以偿还贷款利息相比,北大日前被曝出其每年的对外接待费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的规模,这是不是一个绝妙的反讽?
储朝晖:国家适当集中资金,投入一些大学,有轻有重,这个策略本身没有问题。现在问题出现在哪?出在这个策略实施的制度环境和具体环节上,就是政府把钱投入的是一个责权不明的对象。如果北大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建立了现代的大学管理制度,能够把这笔钱充分地用在办学上,这会是件好事。
南都周刊》记者 陈建利

储朝晖中央教育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长期从事教育理论研究工作及地方办学的实地调研
高校破产难问责
南都周刊:吉林大学日前因难以偿还每年近1.7亿元的贷款利息,而在其校园网上发布通知,向全校师生征求解困办法,也由此引发了有关大学破产问题的讨论热潮。在贷款办校前为何不向全校师生征求意见,进行风险评估?吉林大学是否有点矫情,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储朝晖(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吉大的具体做法我不是很了解,但背后一个基本事实是清楚的,现在不光是吉林大学,很多大学都存在这个问题。有关中国大学目前的贷款数额,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个说是2000亿元,一个说实际上已达6000亿元,不管是哪种数据比较准确,高校贷款数额过大是基本事实,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按照目前的办校模式,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向全校师生征询意见这招也不会凑效。学校贷款办校本来就是不正常,要解决由此带来的债务偿还困境,也必须采用一些非正常手段才行。贷款与否的权力不是全校师生决定的,出现问题后向师生征求意见,可能会得到一些响应和反馈,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南都周刊:在当前的教育体制下,像吉大这种国立大学有没有破产的可能?
储朝晖:“破产”这个词不是很恰当。首先,当前的国立大学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独立法人,只有独立法人才会出现“破产”问题。其次,大学不同于企业,它是一个事业单位。“破产”更多地是用来形容企业难以维持运营,资不抵债的状况。在目前的体制内,大学与政府之间的责权并不明确,如果说是“破”的话,就是说在这个大的关系网络中,出现了漏洞,这不是一个大学的“破产”问题。出现这种类似吉大的财务困境,买单者会是政府,由政府财政来填补,最终的买单者肯定是老百姓,是纳税人。
南都周刊:像这种大学因盲目扩建而导致的财务危机,在目前的体制范围内,能否做一些相应的责任追究?谁该对此负责?
储朝晖:在当前的体制和法律框架内,很难进行责任追究。像这种类型的盲目贷款现象,可以说是因权责不明确,地方政府、大学和银行三方均有自己的利益驱动使然。地方政府可以借此拉动基建、拆迁、增加就业和消费,并能算入地方GDP的增长中。大学建大楼,是可以作为在任大学校长的政绩最明显的一部分,而校长的任命权在教育主管部门,校长只需要对任期内负责就行,退后或调任后就很难再进行进一步的责任追究,这也导致在整个大学的建设规划上缺乏长远眼光。而作为银行来说,正是看到了政府与大学的这种关系,有政府财政可以兜底,也愿意贷款给国立大学。只要大学还在偿还利息,这笔贷款就不算呆账,贷款给国立大学,银行就好像把钱从左边口袋拿到右边口袋,它也不担心。正是这些利益因素交织在一起,才造成目前的这种状况。这是一个体制的问题,很难对某一个个人进行责任追究。
南都周刊:这一问题的产生与上世纪90年代末实行的扩招、并校等政策带来的高校基建狂热有无一定的关系?比如说,现在的吉林大学就是由六所高等院校合并组成。
储朝晖:严格来说,没有关系。如果大学与政府之间权责明晰,就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大学疯狂地贷款、盲目扩张,将建大楼作为首要目标,而偏离办学的主旨。但在目前的体制下,扩招又可以说是一个原因,是一个引子,一个诱因。当时的扩招政策有一定的必要性,社会上许多孩子要上大学,有这种市场需求存在。这种需求很大一部分也是偿还历史的旧债,多年被积压的上大学需求要释放。但后来出现了一些非理性状态,不是根据大学教育本身、大学人才培养的内在规律和社会需求来决定扩招的规模和速度。教育盲目地市场化、产业化,扩招被当政府当作了拉动经济,拉动消费的一种手段了。每一个高校扩招的数量多寡完全由教育主管部门分配,正是这种管理体制带来了各高校纷纷盲目扩招。








